環境,決定了一個孩子能成為的樣子。
兩塊土地、兩種教育,我都活過——
彷彿神早有安排,譜成一個中西合璧的故事。
同一個孩子,放進兩個體制,會長成兩個樣子。
在台灣,我是大家眼中的「數學白痴」。
十三歲那年,因為家裡的變故,我被給予了一個機會,去了美國——
一瞬間,變成「數學天才」。
我沒有變聰明。
是體制,變了。
我把當年的那張考卷,一直留到今天。一句英文都不會、剛到美國的第一堂數學課——老師把看不懂的文字題全部劃掉,要我專心算數學就好。
我剛到美國、一句英文都不會時的第一張數學考卷。
老師把看不懂的文字題劃掉,只要我算數學就好;紅筆在上頭寫著:Good job! · 100 · Wow!
一張考卷,
藏著一個國家的選擇。
美國七年級在教的,是台灣小學三、四年級的數學。我不是突然變強——是台灣的進度,早就把我準備得太好了。改變的從來不是我,而是我每一天「看不見的架構」。
↓ 那個看不見的架構,到底是什麼?
改變我的,不是我自己——
是我每一天,看不見的架構。
而這個「架構」——它,由三件事決定。
同樣是上學,兩邊「一天的架構」完全不同。
美國 2:45 就放學,每天騰出兩個多小時,去做「課外活動」——一個我在台灣,從來沒聽過的詞。那段橘色的時間,在台灣,被上課填滿;下課後,又被補習填滿。
不是一週一次——而是每天。
國高中六年下來,被「釋放」出來的小時數。
每天約 2 小時 × 一週 5 天 × 六年
美國七年級的數學,是台灣小學三、四年級。
我們的進度,超前三到四年。
一開始「不要輸在起跑點」的好意,慢慢變成一顆扛在背上的大石頭——重量,是別人的三、四倍。扛著它,就沒有多餘的力氣或時間,去追課本以外的任何事。
同樣要升學,兩邊看的東西卻完全不同。
考試,量的是分數;教育,培養的是一個人。
考試很重要,但有些事,考卷永遠量不出來——你的品格、你的熱情與天賦、你能不能讓身邊的人,變得更好。在知識早已不再稀有的世代,這些,才是真正稀有的。
時間、學業、升學——這三個制度,決定了一個孩子,能不能被全方位地,培養成一個「人」。
我們的孩子,不缺努力,也不缺天賦;真正缺的,是自由——是時間,是空間。
所以,第一步,只有一個——
先把自由,還給孩子。
把自由還給孩子,他才有時間,去運動、去探索。
而學業與運動,
從來不是對立的。
只要調整結構,兩者,本就可以並進。
這不是「觀念」的問題,是時間架構的問題。
而架構——是可以改的。
↓ 第三幕:那,我們能做什麼?
過去,每次我說出這個夢,人們總回我一句:「很好的理念。」
然後,他們會接著說——
但在台灣,很難。
難,是真的。
但「難」,
從來不等於「不可能」。
有些門,不是我們一個人,推得開的——學校幾點放學、書包多重、升學制度……能開的,是整個社會,是政府。
一開始,我們也試著去「改變體系」。
用盡力氣去推。但它,撼動不了——因為它不是一條政策。
是兩千年的慣性。
學業和運動的這道裂縫,就是這樣,一路裂到了今天。學業,成了一切;而運動,只能在一個傾斜的結構裡,自己長出一套高度淘汰的菁英制度。
所以你看
運動本身,
也是這個大環境下的犧牲品。
被推到角落的它,只能用一件事,證明自己還有價值——獎牌。於是,制度只看輸贏:少數人被捧上去,多數孩子,被淘汰。這樣的運動,長不大——連家長,都不敢讓孩子靠近。
所以,真正讓它長大的,從來不是更多獎牌——而是,讓運動,回到「人」。
於是,我們一起鋪一條新路,把餅做大。
我們改不了上課時間——但可以先把「運動」這一塊,做對。
CXL 球學聯盟 2018 年成立至今,我們也才鋪了一個開頭——全台約 120 萬個國高中生,真正在運動的,只有約 6%。要讓這塊餅變大,靠的從來不是更多獎牌;是讓運動,先變健康。孩子玩得到、長得好,家長就願意放手——人,自然越來越多。
我說過,孩子缺的,是時間——
也是空間。
在美國,每一所學校,都有自己的場館。它是體育課的教室,是練球的地方,也是週末比賽的主場。運動,就發生在校園裡——它,本來就是學校的一部分。
我讀的那所國中,有一座很好的籃球館:上體育課在那裡,練球在那裡,比賽也在那裡。橄欖球場和高中共用——國中一季打 6 場,高中打 10 場。每一所學校,都有自己的場地,或就近共用一個。
但在台灣,
不到 三成 學校,有室內場館。
沒有場館,運動就無法在校園裡發生——只能把所有人集中到一處,辦一場淘汰制的大賽。於是運動被擠出了校園,連「在哪裡比賽」這件事,都成了那道分裂的縮影。
讓每一所學校,都有場館——
這,才是「人人都能運動」的真正關鍵。
這條路,逆風。
家長還不放心、學校還不點頭、整個社會的習慣,都還沒準備好。我們,是頂著整個文化,在往前走。
但正因為逆風——
才更需要,一起。
在民主的台灣,由上而下,推不動。
不是政府不想——而是在民主裡,沒有人能一個人,把它完成。
所以這一次,得由人民和政府,一起,把它完成。
而政府能開的門,其實很具體。
把時間還給孩子,把空間還給學校——這些都不是天生的,是制度設計出來的;所以,也能被重新設計。我們想邀請政府,一起鬆開它們。
這些,不是我們一個人推得動的。但如果夠多人一起開口,就推得動。
而且這個夢,真的太大了。
問題環環相扣,沒有任何一方,獨自扛得起。它需要的,是所有人。
因為這,從來不能只是我的夢——
而必須是,更多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,共同的夢。
這,從來就不只是籃球。
而是我們能不能,一起、往上走——證明一群人,能把一個國家,變得更好。
為了孩子,為了下一代——
我們一起,把運動,
變回教育的一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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